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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政府债券的风险与回报对比
发布时间:2026-04-29
 债券市场是全球最大的资产市场,规模甚至超过股票市场。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债券往往被视为“安全”的代名词,然而债券市场的风险和回报的复杂性常常被忽视。政府债券真的没有风险吗?它的回报从何而来?为什么长期债券的收益率有时会高于短期债券,有时又低于短期债券?本文对美国和中国这两个全球最大的政府债券市场进行了深入研究。发现两国市场尽管相互隔离,但其风险溢价的基本结构却惊人地相似,然而,两国风险价格与数

  债券市场是全球最大的资产市场,规模甚至超过股票市场。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债券往往被视为“安全”的代名词,然而债券市场的风险和回报的复杂性常常被忽视。政府债券真的没有风险吗?它的回报从何而来?为什么长期债券的收益率有时会高于短期债券,有时又低于短期债券?本文对美国和中国这两个全球最大的政府债券市场进行了深入研究。发现两国市场尽管相互隔离,但其风险溢价的基本结构却惊人地相似,然而,两国风险价格与数量之间的关系却呈现出显著差异,尤其是在美国利率接近零的时期和中国重大政策干预时期,这种关系变得更为复杂。

  第一,政府债券并不是没有风险,只是风险形式和股票不同。它的价格会波动,回报会变化,而且这些变化有规律可循。

  第二,理解债券回报,关键不是只看收益率高低,而是要同时看风险有多大,以及市场愿意为风险支付多少补偿。

  第三,美国和中国国债市场虽然制度和环境不同,但回报背后的核心驱动因素很接近。这说明债券市场的一些基本规律是具有普遍性的。

  第四,中美债券市场的差异主要在于风险和补偿如何相互影响。美国市场更多体现为经济周期特征,中国市场更多体现为政策干预下的复杂变化。

  第五,只看债券风险溢价本身容易误判市场。因为同样是回报上升,可能是风险变大了,也可能是投资者要求的补偿变高了。两种情况对投资判断的意义完全不同。

  理解主要资产类别的风险与回报,对于投资组合选择和构建经济模型都至关重要。过去很多关于债券的研究,主要依赖复杂的期限结构模型。这类模型擅长拟合债券价格,它们能够较好的解释收益率曲线形状。但问题在于,这些模型为了形式上的整洁,对数据分布施加了较为严格的假设,因此未必能够真实刻画债券回报的变化。而股票市场的研究中,人们往往更直接地从回报出发,看风险是怎样影响收益的。

  本文借鉴了股票市场风险研究的思路,采用了一种更灵活的方法来研究政府债券的风险和风险溢价。本文分析了美国和中国这两个全球最大的债券市场:中国债券市场虽然起步较晚、历史数据较短,但已经成长为全球第二大市场,并且其价格走势与美国国债的关联度较低,这为中国市场提供了独立而宝贵的证据价值。

  本文从债券回报的实际数据中提炼出了两个最主要的驱动因子。第一个因子解释了绝大部分的回报波动,大致可以理解为收益率曲线整体上下移动的影响,也就是市场常说的“水平”因子。第二个因子则主要影响长短期债券之间的利差,通常被称为“斜率”因子。基于这一点,文章不再逐只研究各期限债券,而是把重点放在这两个核心因子的表现上。

  其次,研究将债券的风险溢价,也就是投资者承担风险所获得的超额回报,从量价两个维度拆解成了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风险规模,即市场本身的波动剧烈程度;另一个是风险价格,即投资者每承担一单位风险所要求的额外补偿,学术上常用夏普比率来衡量。这个拆分非常重要,因为同样是风险溢价上升,背后的含义可能完全不同。有时是市场变得更不稳定了,所以风险增大。有时则是投资者更谨慎了,即便风险本身没有大幅上升,投资者也会要求更高回报。

  文章研究美国和中国这两个市场有很强的现实意义。美国国债市场是全球最重要的债券市场,中国债券市场在全球的重要性也在快速上升。更重要的是,中国债券市场与美国市场的相关性较低,这使其成为一个很好的参照对象。若两国在隔离环境下仍出现相似的债券回报结构,就说明这种结构可能具有更普遍的意义。若两国又在风险定价方式上明显不同,就说明政策制度和市场机制对债券回报的影响也不容忽视。

  通过主成分分析,发现美国和中国国债回报本身的基本结构都可以主要由两个因子解释,而且结构相当相似。

  第一个因子通常可以理解为“水平因子”。它反映的是整个收益率曲线整体上移或下移时,债券回报的共同变化。在美国,这个因子解释了超过九成的回报波动。在中国,它也解释了超过八成。因此不管债券期限长短,大部分时候它们之所以一起涨跌,背后都是这股共同力量在起作用。

  第二个因子通常可以理解为“斜率因子”。它更关注收益率曲线形状的变化,尤其是长债和短债之间关系的变化。这个因子虽然解释的方差远少于第一个因子,但它对长短期限债券之间的相对表现非常重要。解释了为什么有时候短债表现更好,有时候长债更强。

  至于第三个及更高阶因子,它们对回报变化的贡献已经很小,从经济意义上看几乎可以忽略。因此,本文把分析重点集中在前两个因子上。

  研究进一步发现,在美国和中国随着债券期限拉长,债券的平均超额回报和波动率通常都会增加,但风险调整后的回报,也就是常说的夏普比率,反而往往下降。

  这说明长期债券看起来收益更高,但它承担的额外风险更多,而且这部分新增风险并没有带来成比例更高的回报。换句话说,短期债券单位风险对应的回报反而更高。这种现象在文献中被称为“做空久期”模式,也就是随着久期增加,风险调整后的表现下降。

  这个模式在美国并不算新发现,但本文证明了它不仅在美国不同时期都存在,在中国市场中也大体成立。考虑到中国债市长期相对封闭,与美国的联动也不强,这种一致性是很值得重视的。它说明,这并不是某一个国家、某一段历史或某一类投资者结构下的偶然现象,而可能是债券市场更深层次的共性。

  研究还指出,这一现象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投资者盲目追逐高收益、推高长期债券价格。更好的解释是,债券回报中确实存在第二个重要因子。短期债券在这个因子上的暴露与长期债券不同,因此即便长期债券平均收益更高,也未必拥有更好的风险调整后表现。

  本节构建一个名义债券回报的理论模型,为后续的实证分析提供基础。本模型把上文的“水平因子”和“斜率因子”的超额收益表达为两部分相乘的结果:一部分是当期的市场波动幅度,另一部分是投资者为承担每单位波动所要求的额外回报。这两部分都被设定为可以由一组常见的市场指标来预测,包括利率水平、期限利差、曲率以及股市恐慌指数等。之后,通过广义矩估计的统计方法,同时拟合波动率和风险价格与这些预测指标之间的线性关系,并且在估计过程中加入无套利的约束条件。通过这种方式,本模型希望从历史数据中反向推算出风险数量和风险价格各自随时间变动的线 名义回报与通胀

  研究关注的是名义债券回报,也就是投资者实际看到的美元或人民币回报。这里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通胀。因为债券投资者真正关心的,往往不是名义上赚了多少,而是扣除通胀之后还能保留多少购买力。文章指出,如果通胀在短期内具有一定可预测性,那么名义债券的超额回报与实际债券的超额回报之间具有较强联系。虽然研究的是名义国债,但它仍能帮助理解投资者在更广义上如何为风险定价。当然,名义债券本身也会受到通胀风险影响,这也是其风险溢价的一部分来源。

  基于前文的数据观察,本文设定债券市场的回报主要由两个因子驱动。每一种期限的债券,都可以看成是这两个因子的不同组合。有的债券更敏感于整体利率水平变化,有的则对收益率曲线形状变化更敏感。通过这一方法,复杂的债券市场问题被归结为两个核心维度。只要了解这两个因子的风险有多大,以及市场愿意给它们多高的补偿,就能大致理解各期限债券的风险和回报特征。

  美国国债市场最鲜明的特点,是风险和回报补偿之间通常存在比较稳定的同向关系。市场越不平静,投资者往往越要求更高的额外回报。虽然美国国债常被看作全球最重要的安全资产,但它并不是完全不受经济周期影响。相反,它的风险溢价,也就是投资者持有债券所要求的额外补偿,会随着经济环境明显变化。

  从文章实证分析的结果看,美国国债回报虽然可以被两个主要因子解释,但这两个因子的风险和补偿在大多数时期是一起变化的。当市场波动加大、利率环境更不稳定、金融市场紧张情绪上升时,债券本身的风险会提高,投资者也会更谨慎,于是要求更高的回报作为补偿。这种关系在美国市场中表现得相当清楚,因此美国国债的风险溢价往往带有比较明显的周期特征。

  具体来说,在经济衰退,以及衰退刚结束、经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美国国债尤其是长期国债的风险溢价通常会走高。因为这时不确定性更强,投资者不愿意轻易承担期限更长的利率风险,所以会要求更高回报。随着经济进入扩张、市场预期逐步稳定,这种额外补偿又会慢慢下降。也就是说,美国长期国债的吸引力并不是始终不变的,它和经济周期的关系非常密切。

  不过美国市场近二三十年出现了一个更长期的趋势,那就是国债的风险补偿整体在下降。换句话说,投资者今天愿意为承担美国国债风险所接受的额外回报,和过去相比已经低了很多。

  上图是美国两年期和十年期国债1990至今风险溢价变动情况,标灰部分是NBER定义的经济衰退期,衰退期风险溢价有回升,但整体呈下降趋势

  当然,美国市场也并不是始终完全符合这套规律。文章特别提到,当利率降到非常低,接近零利率区间时,风险和补偿之间原本比较稳定的关系会变得更复杂。在这种非常规货币政策环境下,市场对债券的定价逻辑会发生一些变化。风险仍然存在,但投资者要求的补偿未必像过去那样同步上升,二者之间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脱节。

  美国国债市场的核心特征就是,它的风险定价受经济周期驱动。大多数时候,风险和补偿方向一致,衰退时期上升,扩张时期回落,但从长期看,投资者愿意为这种风险支付的补偿正在不断下降。

  两国市场的债券回报主要受利率整体水平变化和收益率曲线形状变化这两股力量影响,这说明债券市场的一些基本规律在不同国家之间确实具有共通性。但中国市场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相似点而是差异点。文章发现,中国国债的风险和风险补偿之间,关系没有美国那么稳定。美国多数时候是风险上升,补偿也上升,而中国并不总是如此。

  上图是中国国债2004年至今风险规模(橙线年,央行降准使风险规模曲线明显下行,但恐慌情绪使风险价格冲高

  但与此同时,由于宏观经济和金融环境本身仍然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投资者并没有因此变得更乐观,反而可能更看重风险补偿,于是要求更高的额外回报。

  这就带来了一个和美国很不一样的结果。在中国,波动率下降,并不一定意味着风险溢价同步下降。市场风险的数量减少了,不代表风险的价格也一定下降。正因为如此,中国债市在一些阶段会呈现出更复杂的定价方式。它并不是简单由市场波动本身决定回报,而是更明显地受到政策预期、流动性环境和投资者风险偏好变化的共同影响。

  本文认为,中国债市不仅看整体利率高低,也更受不同期限利率之间相对结构变化的影响。这可能反映出中国债券市场的定价机制与政策传导、银行体系行为和市场结构关系更紧密。

  因此,中国国债的风险和回报,不能只按成熟市场的一般经验去理解,必须把政策因素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不过中国市场也有除去政策影响外的一些稳定趋势。文章指出,中国国债市场整体波动率在样本期内其实是下降的,这说明随着市场发展、制度逐步完善,债市本身变得比过去更平稳。但与美国不同的是,中国投资者对承担风险所要求的补偿,并没有出现同样明显的长期下滑。也就是说,中国债券市场越来越稳,不代表投资者愿意更便宜地承担风险。这使得中国债市尤其是短期债券,在一些时期仍有较高的风险调整后吸引力。

  回报结构和美国相似,但风险定价方式更容易被政策环境重塑。中国市场不单纯由经济周期主导,它会在政策宽松、流动性变化和市场情绪之间不断调整。也正因为如此,中国债市看上去更稳定时,未必意味着它给出的风险补偿更低,这正是它与美国最重要的不同。

  首先,政府债券的回报并不是一个单纯由收益率高低决定的问题。债券市场中存在两个最核心的驱动因素。一个是收益率水平的整体变动,另一个是收益率曲线形状的变动,尤其是长短期利率关系的变化。这两个因素可以解释债券回报的大部分逻辑。

  但更值得重视的是中美之间的差异。美国国债市场更典型地表现为,风险和风险补偿在大多数时期同向变化,并随着经济周期呈现清晰起伏。衰退和复苏初期风险溢价较高,扩张后期逐步下降。同时,美国国债风险价格长期走低,近些年已接近零,这意味着其风险补偿水平相比过去显著下降。中国国债市场则体现出不同的逻辑。它的风险和风险补偿之间的关系更容易受到重大政策干预影响,有时甚至会反向变化。尤其是在危机后刺激和市场震荡后的宽松阶段,政策一方面压低了波动率,另一方面却未必压低投资者要求的补偿。这使得中国债市呈现出比美国更复杂的风险定价特征。与此同时,中国债券市场虽然整体波动率也在下降,但风险价格并没有像美国那样明显下行,这意味着中国短期债券在近些年仍保有较高的风险调整后吸引力。最后,对普通读者和投资者来说,这篇研究至少提供了三个值得记住的判断:第一,国债不是没有风险,只是风险的表现方式与股票不同;第二,债券回报不能只看票息或收益率,还要看背后风险到底有多大,以及市场愿意为这些风险支付多少补偿;第三,尽管美国和中国债券市场存在某些共同规律,但在政策环境变动时,两国的风险定价特征会呈现出显著差异。因此,不能将某一市场的经验简单套用到另一市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