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民币尚未完成资本项目自由化的现实情况下,离岸人民币市场肩负着与在岸市场协调发展,共同发挥贸易结算、跨境支付、金融市场交易和国际储备的先导作用。而这些作用的发挥,需要离岸人民币具有稳定可靠的流动性补充机制和完善的货币创造机制。
从欧洲美元市场来看,一方面,欧洲银行通过提高更有利的美元存款利率吸引来自前苏联、东欧和中东石油国家银行和非银行机构的美元存款,此外,还有部分国家央行将其持有的美元储备转移至欧洲的银行,或通过货币互换将美元资产出售给商业银行,诸如此类的初始资金转移最终形成欧洲美元存款(Klopstock,1970)。
另一方面,欧洲美元的货币创造与传统的货币创造理论一样,即来源于部分准备金(Friedman,1969)。尽管欧洲美元大部分都回流至美国银行体系导致欧洲美元市场的存款漏损率很高,但由于欧洲持有美元的银行能够便利地从美国资本市场获取应急流动性补充,因此只需要维持很小比例的审慎准备金(Precautionary Reserve),以此作为基础货币从而实现欧洲美元市场的货币创造。
从机制上看,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初始资金转移与货币创造机制与欧元美元市场有异曲同工之处,但由于我国目前的人民币跨境支付和清算机制有其特殊性,相应的流动性补充和货币创造机制尚未成熟。
在人民币资本项目尚未自由兑换的情况下,离岸人民币市场的流动性,源于在岸与离岸在有限渠道的联通,主体包括央行、金融机构、非金融企业和个人,方式上则包括蚂蚁搬家的个人携带、兑换渠道,以及相对稳定的央行货币互换。目前来看,离岸人民币的补充机制主要依赖于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流出所形成的CNH资金池,以及来自于香港金管局的流动性批发市场。一旦人民币贬值预期发酵,境内外汇差催生的套利会使得CNH资金池干涸,对市场利率造成巨动。
一是,离岸人民币流动性补充渠道主要依靠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从数据上看,自从2009年7月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开启后,跨境人民币结算规模从2009年的35.9亿元攀升至2015年最高的72.3万亿元。但随着2015年8.11汇改,人民币贬值预期反弹,过去离岸居民持有人民币可以同时获取利差和汇差收益的情况不复存在,2015年跨境贸易结算交易量下跌到2013年的水平,较2014年最高点下跌42.58%。
二是,香港金管局与香港离岸人民币一级流动性供应商(CNH Primary Liquidity Providers,PLPs)提供了类似在岸银行间市场的流动性批发市场。香港金管局可提供隔夜、1天和7天三个短期性的流动性安排,并通过与9家PLPs开展额度最高为180亿元人民币的回购交易,再由PLPs向市场提供流动性,解决银行机构的CNH短期流动性拆借问题。同时金管局也可以与CNH清算行开展回购交易,提供短期流动性资金。但这些直接的资金拆借市场不仅规模有限,而且往往需要抵押物,因此更活跃的方式是通过外汇掉期(Swap)市场满足流动性补充。但无论是拆借还是Swap,CNH的清算最终都需要通过在岸的商业银行体系完成,因此需要服从在岸银行间市场和清算系统的运行时间,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CNH的流动性补充效率。
而且,由于人民币兑美元贬值预期上升,岸监管当局在宏观审慎框架下,加强了对个人换汇、反洗钱、对外直接投资的管控。这些措施收紧了在岸向离岸市场的流动性补充渠道,而套利又使得离岸人民币回流在岸,通过前述交易工具在离岸人民币明显缩小的池子里左右腾挪来补充短期流动性显得更为困难。而在做空离岸人民币、做多美元的交易过程中,又需要补充短期CNH资金进行头寸轧平,直接导致CNH的资金利率和掉期市场出现剧烈波动(见图2)。
一方面,在离岸市场贬值预期更强、USD/CNH与USD/CNY存在较大汇差的情况下,境外人民币资金回流境内银行体系并划转至境内主体,构成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存款漏损,直接减少离岸市场基础货币;另一方面,离岸人民币资金利率波动剧烈,且成本较高,导致离岸市场的人民币贷款业务不活跃,影响存款派生;此外,央行下发《关于境外人民币业务参加行在境内代理行存放执行正常存款准备金率的通知》并从2016年1月25日起对境外参加行存放在境内代理行等境内银行的CNH存款执行与境内相同的存款准备金率。较高的存款漏损和存款准备金率,导致离岸人民币市场的货币乘数远远低于境内,进而影响离岸人民币的扩张能力。
由于离岸人民币无论配置的是境内人民币资产还是离岸人民币债券(点心债)、离岸人民币贷款,这些资产交易均不活跃,也难以作为抵押品开展回购交易,因而一旦临近节假日或银行出现临时性流动性需求,都可能加剧CNH市场流动性的波动。
一方面,离岸人民币资金池萎缩,资金成本上升,以及在岸与离岸利差扩大,造成离岸债券市场的发行逐渐萎缩及二级市场的不活跃,阻碍市场基准收益率曲线的形成,进而又使得基于此的浮息债和相关衍生品难以定价,制约离岸人民币投融资市场的深度和广度。另一方面,CNH流动性的波动,也对CNH外汇市场交易产生巨大影响,2017年初一度高企的资金成本,导致离岸人民币空头美元多头出现平仓踩踏,而由此催生汇率和利率的套利活动,还可能引发资本的无序流动,干扰境内CNY汇率和货币政策。
一是央行加强与香港金管局合作,通过金管局和一级流动性供应商向市场提供透明且稳定的短期流动性支持,目前能够操作的且有利于人民币国际化等长期目标的是稳定短期流动性,避免离岸市场人民币利率的大起大落。
二是在资本项目管制以及境外金融机构参与境内货币市场的现实条件下,逐步加大开放境外央行和金融机构参与境内银行资本市场的力度,通过市场互联互通的形式,为离岸人民币资金提供更具有深度和广度的投资交易市场,稳定离岸市场人民币的沉淀;同时,探索离岸人民币金融机构通过离岸人民币债券与境内金融机构开展回购交易,缓解离岸市场流动性波动过大的问题。
三是在境内人民币汇率波动弹性加大、一致性预期缓解后,适当扩大境内商业银行直接参与离岸人民币市场,以助于增加离岸市场的流动性补充,并缩窄境内外价差。
声明:原文《离岸人民币市场流动性创造机制与人民币国际化》全文即将刊载于中国外汇交易中心主办《中国货币市场》杂志2017.2总第184期,敬请期待。